第266章 无言者-《第九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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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蚀钟楼并非一座真正的钟楼。
它是旧城区更早时期的遗留,一座试图模仿北方哥特式风格却因预算和工艺严重不足而诞生的怪胎。粗矮的石砌基座布满裂缝和苔藓,上面原本计划竖立的尖塔只建了不到三分之一便宣告废弃,扭曲生锈的钢筋骨架裸露在外,像巨兽被开膛破肚后僵直的肋骨。久而久之,“锈蚀钟楼”成了这一片区域的代称,特指这座烂尾建筑及其下方盘根错节、据说连通着古老墓葬和早期城市排水系统的地下空间。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钟楼残缺的轮廓晕染得更加模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潮湿岩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腐败甜腥味,比“鼹鼠道”更加令人不安。远处王都中心的灯火与喧嚣传到这里,已被距离和层层叠叠的破败建筑削减成模糊的背景噪音,反而衬得此处死寂得可怕。
陈维四人潜伏在钟楼东侧一片半塌的围墙阴影里。巴顿和罗兰留守地下室,照顾索恩、莱拉并确保退路。赫伯特制作的简易探测器——几个用共鸣水晶粉末和誓约银氧化物混合绘制在薄铜片上的微型符文阵列,正被陈维、艾琳和塔格分别握在手中。铜片冰凉,此刻没有任何反应,但赫伯特声称,只要附近出现与昨日“哨兵”同源的能量波动,符文就会发出微光并变得灼热。
艾琳在抵达前已经冒险进行了一次远距离的“镜海观察”。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冰蓝色的眼眸里残留着一丝惊悸。“钟楼地下……能量场非常混乱,像一锅煮沸后又冷却的、掺杂了无数杂质的沥青。有很多……‘空洞’的感觉,不是物理空洞,是‘存在’被长期侵蚀或剥离后留下的印痕。情绪残留……大多是恐惧、绝望和一种麻木的顺从。很古老,层层叠叠。”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陈维,“我还‘看’到一些比较新的痕迹,指向地下深处,带有……类似雅各身上那种偏执、狂热,但又混合了沉重悲伤的‘颜色’。他可能真的在下面,而且待了不短的时间。”
塔格也带回了黑市打听的消息:“‘锈蚀钟楼’地下墓穴,在真正的黑市老手眼里也是个忌讳的地方。据说几十年前,那里是某个地下教派举行血腥仪式的场所,后来被秩序铁冕捣毁。再后来,就成了处理‘棘手垃圾’和进行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地点。近几个月,有人说在钟楼附近听到过‘不是风声也不是老鼠’的呜咽声,还有人说看到过‘穿灰袍的影子’在破晓时分进出。但没人敢深究。”
灰袍影子……静默者。陈维的心沉了沉。雅各选择这里见面,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隐蔽。
“按计划,”陈维低声嘱咐,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从东侧那个坍塌的入口下去,那里最不起眼,也相对远离主要通道。塔格领头,注意陷阱和异常能量节点。艾琳,持续进行低强度的环境感知,优先预警精神污染和空间异常。我居中策应。赫伯特,你的探测器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接触雅各,获取信息,不是探索或战斗。一旦情况超出预期,立刻按C路线撤离。”
众人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和探测器。陈维最后检查了一下腰间,家传古玉手串贴肉藏着,传来微弱的温润感;“星尘之牙”在鞘中,与他的精神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那柄“静默誓言”剑则用布条紧紧裹住,背在身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再动用这柄代价巨大的武器。
塔格如同一缕轻烟,率先滑向围墙缺口处那个被碎石半掩的、黑黢黢的向下洞口。猎人出色的夜视能力和对环境的敏锐感知,让他能在昏暗光线下分辨出最安全的落脚点。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消失在洞口。
艾琳紧随其后,镜海回响如水波般在她周身极轻微地荡漾,如同无形的触须,感受着光线、空气流动和环境中残留的“意念尘埃”。陈维跟在艾琳身后,银灰色的平衡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维持他基本的感知和反应。赫伯特垫后,一手握着探测器,另一只手紧张地扶着自己的包,里面除了分析工具,还有几枚应急用的、威力不大的炼金***和***。
入口后面是一段陡峭向下、由粗糙石块垒成的阶梯,湿滑,布满苔藓和不知名的粘稠物。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混杂着更浓的尘土味和隐约的霉腐气息。塔格手中的冷光水晶调到最低亮度,仅仅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范围,光线在凹凸不平的墙壁和脚下杂乱堆放的碎石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形同鬼魅的影子。
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阶梯尽头连接着一条狭窄的、明显是人工开凿后又经自然侵蚀的甬道。甬道时宽时窄,顶部不时有水滴落下,在寂静中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更添/阴森。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刻痕,有的是潦草的文字,有的是意义不明的符号,还有一些……像是挣扎时指甲抓挠留下的痕迹,深入石质。
赫伯特手中的探测器一直没有反应,但每个人都感觉越来越压抑。这里的“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声音和生机的死寂。陈维灵魂中的空洞感在这种环境下似乎被放大了,他必须更费力地集中精神,才能对抗那种逐渐蔓延的虚无倾向。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塔格猛地停住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停止。
他缓缓蹲下,用短剑的剑尖,极其小心地拨开前方地面上一层薄薄的浮土。浮土下,露出几根几乎与周围岩石颜色融为一体的、极细的金属丝,交错成网状,离地不足一寸。金属丝上隐隐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不是回响之力,更接近某种机械发条与简易符文的结合。
“压力触发式陷阱,连接着……可能是塌方机关或者毒刺发射器。”塔格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很老式,但保养得不错,最近有人维护过。绕不过去,必须拆除。”
他示意众人后退,自己则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几样小巧精致的器具——细镊子、绝缘手套、一小瓶能暂时中和低阶符文能量的粉末。猎人的技巧在这种时候展露无遗,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如同在进行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几分钟后,随着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嗒”轻响,金属丝网失去了光泽,能量流动中断。
“可以了。”塔格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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